从集美大桥进厦门岛、前往索菲特酒店的路上，是立交桥、宽阔平直的街道、拔地而起的新楼，原来路边采石的小山，已是平地，路标完全可以换成人民路，是任何城市里的街道，不必是厦门。

　　也许我印象中最深刻的，还是多年前提着行李走出火车站，现在火车站商圈当时是待拆的旧屋，连接车站与厦大的1路公共汽车行进在很平坦的路上，还要叮叮咣咣地响，如果你坐在中间、前后两截车厢的连接处，随着车子的颠簸，那个转盘会一下把你转到了别人的面前。

　　今日的厦门是夺目的。索菲特大堂里以红色、木色、金属色和友好的微笑营造着时尚活跃的气氛，这让风尘仆仆的我精神一振。而顺着没有闽南口音的服务员的引导找到房间，这里才是温馨的“别处家园”：素白的床褥、奶油色的窗帘，而房间里浴室和卧房之间有时下最流行的玻璃隔墙，空间通透敞亮，旅途中的焦躁和疲惫很快就平复下来。踩在淋浴间毛毛的地砖上冲凉，想象这是厦门沙子粗砺的海滩，再换上蓝花的布睡衣，逐个窗子望出去，目之所及是高高的已经封顶的公寓楼。

　　酒店所在的湖滨北路一带，是厦门的CBD，与中山路、镇海路、思明南路为代表的传统道路不同，是六车并行的尺度。在这座花园城市里，也许只有这部分会因缺乏绿荫显得空旷。新近开幕的喜来登也在不远，是一栋金色的大厦。作为登陆厦门的国际酒店管理集团的先头部队，它们不似悦华酒店——有需电瓶车代步才能遍游的巨大花园和散落其中的各式别墅仿制着鼓浪屿上的西式情怀，也不似鹭江宾馆——有棕黑皮肤的门童、粗壮的大理石圆柱支撑的敞亮大堂、小巧的接待台竭力描摹南洋风格。虽然索菲特酒店是一座公寓楼改建，喜来登酒店所在的房子原属远华集团旗下——它们都是厦门过去的延伸，但它们代表的是世界大同、四海为家。

　　国际化成了厦门的新标准：建成几年通畅平直的环岛路代替了高低起伏的旧路：城区改造时，为了车行方便，很多路裁弯取直：厦门东北角正在开发一个星级酒店林立、集衣食住购为一体的五缘湾休闲度假区。厦门急于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现代化的海滨度假地。

　　而“大厦之门”的名字，源于它与生俱来的防御功能。著名的厦门景点里就有湖里山炮台和郑成功塑像。厦大里能容纳几个系学生一起看电影的巨大防空洞，还有传说中半小时内可从大陆进驻岛内的秘道，不知道今天做何用场。我能看到的，是高崎陆进驻岛内的秘道，不知道今天做何用场。我能看到的，是高崎国际机场机舱般水平伸展的空间接纳着世界各地的航班，已基本满负荷运转。难怪，厦门酝酿着将机场搬至岛外，增加它的吞吐能力。集美大桥上的金钥匙，不再把守着打开厦门的唯一通道，不仅有了海沧大桥，很快还要建成另外一条。老的集美铁路桥，是冒着台机猛烈轰炸建起来的，目前严重影响了厦门海域的生态环境，很快将被炸掉。似乎没什么能阻挡厦门决心放弃防御姿态的决心，它要打开自己。

　　在日月谷巨大的东南亚风情的园林里，掩映着72潭泉水，它们沿着曲折的小径，彼此分开，又互为背景。即使艳阳高照时，巨大的热带、亚热带植物环抱着每处泉水，充满了幽闭神秘的气氛。这里的泉源温度高达80多度，被围成一眼井，水沸腾一般地冒着热气汩汩而动，可以泡温泉蛋吃。做牛奶浴、花瓣浴、啤酒浴、五行浴以后，用浴巾裹住身体沿着花朵遍布的小径散步，此处泉水硫磺含量很低，清风中只有花草的清香和淡淡的海的味道。马路对面的日月谷度假酒店，也洋溢着东南亚式的宁静和欢喜，银器、锡器、木雕、泰丝装饰画，把幽静勾勒出情趣。如果夜里还想温泉浴，拧开水龙头，在自己房间的素水泥汤池里，也可以得到一番享受。

　　比起这个岛外另辟蹊径造出整片国家4A级风景区的度假村，白城到莲坂的滨海区度假酒店则非常集中，主题自然是大海。云海度假村（厦门环岛路云海山庄西侧，海景双人间￥600+4%政府基金，山景双人间￥500+4%政府基金）、国际会展中心酒店（厦门会展二路199号，豪华海景双人间￥750+4%政府基金[含早餐]）等，占据了从前我们骑车环岛时看到的田野和村屋。而环岛路的对面，是海滨休闲区，有电瓶车行的长道、休闲自行车的行车道、小小的游乐场，还有秋千式的座椅，无事的下午，可以随着海风、逐沙的白浪以及变化多端的天气一起摇荡。

　　不一定海边才能忘我，厦门的那些动人时光，也通过老房子来打动你的心。在白鹤路近路口走上一段石阶，虚掩的铁门后，就是老别墅西餐厅（0592-2044358，厦门白鹤路10-1号，周二-日营业，10am-11pm，牛排￥97、￥128，面食￥40-120）。正是午后，阳光灿烂，风把红色房子前珍贵的米兰树叶吹得扑簌簌乱颤。即使是在人口稠密的市中心，此刻坐在老别墅的小院子里，只能见身边的小路上偶有路人经过。一杯咖啡、一块芝式蛋糕，一人陶醉在尼泊尔的异香和犹太音乐里。匈牙利的酒架、俄罗斯的套娃、旧货市场淘来的家具，还有各种形状的玻璃瓶，以及主人自做的干花，此刻都是时间的容器，它被闲适困住，放慢了移动的步伐。高高瘦瘦的服务生偶尔踱到我身前身后，他想找适合的时间说句话。但此刻不适合聊天，只适合冥想。他只好一会站在小凳子上擦一盏灯，一会去动动歪了的喇叭。优雅、娴静，这个美籍犹太人经营的西餐馆让厦门找到了另一种宁静。

　　还有咖啡馆“黑糖”（0592-2198726，厦门顶沃仔39 号，￥10起）、“十三号”（0592-2198831，厦门南华路13号，咖啡￥15起）、“九里香”（0592-2196199，厦门南华路25号，咖啡￥18起）。喜欢“黑糖”的人，因为“原始的手抄、低沉而略带忧郁的音乐、四壁发黄的照片和五花八门的书、木制的桌椅、简单洁净的方格台布，和种着花草的露天庭院”，因为它时常举办的摄影比赛、设计比赛，因为在这里很容易找到气味相投的人。喜欢“十三号”的人，因为它足够小巧别致。喜欢小巷下沃仔里“第六晚”（0592-2073336，厦门自强路2号，咖啡￥12起）的人，因为这栋老旧的三层楼里，有小小的回廊、种花的院落，和两扇生了锈的镂空铁门。厦门的小街小巷，足够收藏青春的悸动，再把它沉淀成这座城市血液里流淌的静。

　　从前的白鹤路、南华路们都只适合步行，因为曲折、高低起伏、岔巷众多。现在留着老房子、留着旧的错落有致的道路的地方并不很多，就像某年台风毁了厦门大学里一棵美丽的百年榕树，此后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拓宽道路，鲜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常常怀念过去的人，很可能已对现实视而不见，失去了辨识美丽的能力，我便是其中之一。我看到的是：“光合作用”以咖啡和茶带动的以书会友的气氛，打倒了挤挤挨挨站满书痴的“晓风书屋”，后者在厦大周围只剩下了最先开业的那家；禾祥西路为人津津乐道的小店铺，除了连锁的雅柔（服装店，0592-2200776，厦门禾祥西路515号，www.yarou.cn）、TD Records（音像制品店，0592-2295950，厦门禾祥西路聚祥广场617号），那些大众化的咖啡馆逃不出上岛、名典的样子，精品店也显得不够精致。暂时在厦门，对时尚、流行、现代的追求还是整齐划一的标准，还没有个性化的突出重围：放弃了迂回婉转，现代化被理解成一句直接的大白话，干扰了厦门人的审美。仅仅在厦大里，芙蓉湖边树林围合的迷宫般小径，被笔直代替，“情人谷”青石板的台阶被移成了公路，堤岸曲回的“水库”在夏天成了淡水游泳池。

　　但有人在这里看到了秩序与美，有人看到了简单与质朴，有人看到了自然与野趣。

　　当我乘着出租车寻找3元即可果腹的妙香扁食的时候，当我惋惜男生们埋下的心愿瓶不会再留在原地的时候，我可能错过了很多风景。青春年少时，我进南普陀是为了尝尝和尚、居士们的素斋，我的朋友们还从放生池钓鱼解馋。而今遵从母愿，每进庙必鞠一个躬、捐一点公德钱已经成了旅行中的习惯。我们都需要在告别过去中找到新的自己。

　　南普陀背靠的五老峰刻着“洗心”的大石头边，低矮的小石洞里放着许多佛像，里面也有毛泽东、列宁、关公和莫名其妙的公仔。有时候我们只是不知道选哪个神、哪条路，才能保佑未来。

　　鼓浪屿的变化来得悄然，但这次改变可能彻底改造它的气质。

　　殷承宗故居（鸡山路16号）已经改成了殷氏工作室，林巧稚故居即将改成由鼓浪屿诗人舒婷领衔的厦门文学院，虽然比之去年，目前这栋残破的素白房子屋顶掉下的瓦片，还在原来的地方。厦门政府还拿出100 栋老房子由企业认养，希望可以让老房子恢复生机。

　　“怀旧鼓浪屿”的私人博物馆刚刚开张，老板是台湾来的，他收集了鼓浪屿许多生活用品，在德国银行家的官邸里展示鼓浪屿人的生活细节，那些旧盘子、挂钟、电话、打字机，每一件都记录着一段故事。而与老故事同时待售的，还有花园别墅的幽静，这里是目前岛上独一无二的别墅咖啡馆。一间小小的私家御饼屋（0592-2063873，厦门龙头路143号）虽然不足以改变人们争抢标签不同、但味道无异的传统鼓浪屿馅饼，但店主一家手工制作的馅饼，加上现代美观的包装，已经渐渐成了岛上最富吸引力的小食店。

　　五座“海天堂构”中的两座正在大张旗鼓地重整，政府要花上亿的资金把这组美丽的房子变成咖啡馆和餐厅。改建的嘈杂声传得很远，旧外墙正在剥落，房子原本的庄重不知何时才能重生？

　　其实让鼓浪屿变成欧洲度假小城的样子很容易，它有美丽的过去、美丽的房子和美丽的生活。我曾经花了几个下午的时间，试图踩着蜿蜒的石板小路，在这个迷宫一般的小岛上记住那些小街小巷和每栋有故事的房子，但我只是重复着寻找、记忆、迷失和忘记。幸好，这样的散步从不枯燥，不知哪个上次错过的细节就会在这次打动你，而这些细节可能是司空见惯的凤凰树、小贩的担子上粉嫩嫩的“人参果”，或是一位手里拿着书缓缓上坡的老人。中华路上一座私宅，在依着山势倾斜而下的一段窄巷里。主人随性侍弄的花草繁茂动人。拨开门里的插销，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几乎立刻就被坐在二楼的老妇人发现了。她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望着我们。在午后短促的阵雨里，我们成了主人默许的不速之客。她的花草几乎没有什么珍奇品种，不过是喇叭花、向阳花、小石榴，平凡得好像这栋旧房子，但是那和悦的气氛，正是鼓浪屿也许即将失去的恬静安宁。人们往前走的决心，已经顾不得会将什么抛在身后。

　　下榻的厦门酒店

　　索菲特大酒店：　双人间￥728 （含早餐）+4%政府基金

　　湖滨北路19号大华银行大厦

　　日月谷温泉度假村 ：双人间￥820 （含早餐+两张温泉门票）

　　海沧区东孚镇汤岸

　　喜来登大酒店：双人间￥698 （含一份早餐）+￥80 （另订一份早餐）+15%服务费+4%政府基金

　　嘉禾路386-1号

　　悦华酒店：天丰楼双人间￥890

　　湖里区悦华路101号

　　鹭江宾馆：￥557+4%政府基金

　　鹭江道54号

　　海上花园酒店：￥528+4%政府基金

　　鼓浪屿田尾路27号

日本领事馆

　　鼓浪屿上赏心悦目的老房子

　　日本领事馆：一幢红砖楼。鹿礁路26号

　　天主堂：建于1916年，是厦门仅存的一座哥特式天主堂。鹿礁路

天主堂

　　八卦楼：是集耶路撒冷清真寺、雅典神庙、罗马教堂和中国古典装饰多种风格于一体的仿古建筑。因其红色圆顶有八道棱线，被称为“八卦楼”，现为厦门博物馆。鼓新路43号

　　黄荣远堂：1920年建，西洋风格为主，罗马式廊柱，窗棂有弧形、半月形、方形等，线条流畅，现为厦门演艺职业学院。福建路32号

　　怡园与“小桃园”：晚清福建八大诗人之一林鹤年的住宅。福建路24号

　　大夫第：四落大厝（中华路23、25号），闽南特色民居，已有200年历史。海坛路58号

　　弘一法师与了闲别墅：为庵堂格局的别墅，建于1925年左右，弘一法师曾在此讲经传法。鼓声路1号

　　海天堂构：晋江旅菲华侨黄秀于1920年代与同乡黄念忆合建，共五幢楼，这种中国屋顶压住西洋主体的风格，在鼓浪屿建筑群中独具一格。福建路42号

　　金瓜楼：楼顶为两个瓜状物，在阳光下灿若金瓜。建于1922年，是一座具有中国传统装饰工艺的洋楼，它的门楼和瓜状楼顶都颇具韵味。泉州路99号

　　黄家花园 ：三栋别墅装饰了许多挂镜 。晃岩路25号

来源：21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