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天湖

晨雾中的山道

　　我顶着一蓬乱草浮上初夏的山梁，望见了北回归线，望见湖泊像一只湛蓝的蜘蛛不动声色地挂在高山之巅。岭南稠密的阳光越过指缝直扑深谷，随即被原始老林的枝叶和藤蔓绞杀，一截一截地伏卧在谷底。

景区小传 　　鼎湖山位于肇庆市境内，面积1133公顷。最高处的鸡笼山顶海拔1000.3米，从山麓到山顶依次分布着沟谷雨林、常绿阔林、亚热带季风常绿阔叶林等森林类型，被中外学者誉为华南生物种类的“基因储存库”、“北回归线上的绿宝石”。1956年，鼎湖山成为我国第一个自然保护区，为目前国内所测定的负离子含量最高的地区。 　　鼎湖山自唐朝起已成为著名的佛教圣地，内有云溪景区、天湖景区和天溪景区。

一语荐美 　　钟南山（中国工程院院士）：鼎湖山空气世上罕见，是广东空气最清新的地方。 　　黄玉娇（退休女工，肇庆本地人）：我经常会来爬爬山，每次都要装满一桶山泉水带回去，这里负离子多，水甜。 　　徐秋梅（资深驴友）：看着满眼翠绿，听到啾啾鸟语，立刻觉得自己的心胸开阔起来。

　　站在鼎湖山向西南?t望，18公里外是肇庆城和浩荡的西江，顺着山脉?t望，是庆云寺升腾百年的香火和飞水潭里国父稍纵即逝的头颅，是岁月的深处。

　　晴日鼎湖：幽蓝之水天上来

　　《鼎湖山志》曰：“鼎湖中峰圆秀，两山角立，左右山麓诸峰三歧，若鼎峙焉。”山如倒鼎，一副海枯石烂之势，那水性杨花的湖泊却决意出逃，像一锅溢满的沸水，跌跌撞撞披头散发，失足坠下悬崖，是为飞水潭。

　　我蹲在这一年的潭边，看到白瀑拍死在岩石上，看到蕨叶、枯枝和斑斓的蝴蝶浮尸鱼贯而过，扬长而去。水畔的山地女子低垂着眉眼，兀自弹着似哭非哭的古筝，不知是伯牙子期还是广陵散。逝水，枯蝶，国父霜草般的白发，都在筝声中恹恹欲睡。

　　像一尾回游的鲟鱼，我溯着溪涧而上，像老狗般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回到了鼎湖。那湖原是草塘，早年的牧羊知青噙着树叶，在树底如草寇般苍凉睡去，后来建了坝，青草一寸一寸地沉溺入水，再后来，我在樯橹声中漫不经心地叩着船帮，从知青头顶的青春懵懂而过。

　　那湖清冽，是上游天湖的子裔，因水至清，连鱼群都如乱世的难民，惊恐而羸弱。

　　在环山的逼峙下，我弃舟而逃，弃明投暗，一头扎入幽深的蝴蝶谷中。

　　一路乱石???颍?堆出于岸，桫椤的枝叶和扁担藤的绊索像咸猪手般扶摇而来，击痛了我的左胸。沿途流窜，见一飞瀑被利岩腰斩，劫波分道扬镳，十年生死两茫茫，俗谓人字瀑；又见一飞瀑蜿蜒而来，柔若无骨，大音希声，俗谓青龙潭。据土人称，每逢夏季，常有许多刚孵化的小青蛇游到岸畔的岩石上晒日头，慵懒柔媚，仿佛等着前世的许仙。

　　爬过像一生般冗长的栈道，却未见太多的蝴蝶，开春时节冰冷，它们正竖起衣领，躲在悬棺似的蛹中。岭上据说还有野猪，只是暮野苍茫，不知何时才能在月圆时分的鸡笼山上，一齐聚啸山林。

　　山上只有哒哒的骡蹄声，像禾雀花一样在朝露和暮鼓之间开落。挑着木桶汲水的老人佝偻着下了山，日头也下了山。林中的鹧鸪，木然地吟起了不知哪个朝代的山歌。山岚一听，脸色便暗了下来。

跃龙潭

　　雨中鼎湖：多少寺庙烟雨中

　　谷雨。一场雨水毫无征兆地降临。鼎湖山浸在了白瘴般的浓雾中。

　　春雨打湿了庆云寺前干枯的木棉，却打不湿鼎炉上的香火。庙里的住持穿着唐僧一样的袈裟，率一众和尚哼哼唧唧。坐在边角上敲木鱼的胖和尚忽然停了下来，搔了搔肥沃的肚皮，翻起眼皮看了看尘世中的我。我目光涣散，听了两个小时的《大悲咒》，只觉元神从肉身里逸了出来，如同一粒雨珠，挂在庙边的菩提树上，无嗔无求。许多香客虔诚地跪着。

　　寺边林木参天，但据说树叶从不飘落飞檐，直奔尘土。据说西向还有个更老旧的白云寺，但因藏身自然保护区，已是人迹罕至，不知那入定的老方丈还记不记得今世的孽缘。

　　遁入老林，见一木棉与荔枝根虬合裘而眠，血肉相连，宛如一对欢喜佛，谓姻缘树，树上缠满痴男怨女结扎的红丝。又见藤树纠缠错连，如同宅院里的三妻六妾，谓“喜新不厌旧”。

　　雨落了下来。万仞深崖吸了一口气，潜入雾中，只留下冰寒彻骨的水潭边那一地殷红的杜鹃。

　　我坐在山麓吃肇庆裹蒸棕，那些用山泉蒸酿出的糯米像滚雷般穿越舌尖时，我想起了庆云寺的御膳“鼎湖上素”，想起了北向数百公里的故乡沉静而茫远的山冈，想起了自己不知所终的前生。